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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25日,在韩国釜山举行的第四十八届世界遗产大会上,“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成功获批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第61项世界遗产,也是首个以手工制瓷产业为核心主题的世界遗产。

想象一下18世纪的景德镇,昌江码头一派繁忙景象,工人们将打包好的瓷器装船,经由昌江、鄱阳湖,再通过南北航线运往沿海港口,最终销往世界各地。景德镇的申遗成功,标志着这段悠久历史已成为全人类的共同财富,受到共同保护。

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言,陶瓷是中国文明的重要名片,景德镇千年窑火不息,生动展现了中华文明的传承与创新、包容与统一、交流与和平。在当今世界面临转型之际,景德镇以其千年瓷韵向世界传递着一份沉静而坚定的信息。

中国素有“瓷国”之称,从4000多年前的薄如蛋壳的黑陶镂孔高柄杯,到如今琳琅满目的陶瓷制品,都凝聚着中国人对泥与火的奇妙运用和对世界的美好期盼。景德镇的窑火自唐末五代以来已燃烧千年,在历经战火、时代变迁和工业化浪潮后,依然保持着勃勃生机。从唐宋时期的陶瓷集镇,到明清时期的瓷国高峰,景德镇的群体性工匠精神铸就了其独特的历史地位。

在景德镇,古老的制瓷技艺并未成为博物馆里的陈列品,而是鲜活地传承在数千名非遗传承人的手中,体现在不熄的窑火之中。这种技艺的延续得益于持续不断的自我突破。13世纪,景德镇工匠创新性地采用“二元配方”,将高岭土与瓷石结合,使瓷胎在高温下不变形,白度、硬度和光泽度均大幅提升,由此诞生了真正的硬质瓷。这一技术革新至今仍以中国地名“高岭”(Kaolin)命名全球同类原料。此后,景德镇的瓷业发展不断涌现出新的创造,从单色釉到青花、五彩、斗彩、粉彩、珐琅彩,每一次新品的诞生都是技术与艺术的融合。

景德镇的制瓷史就是一部引领世界陶瓷发展的创新史。它汇集了南北名窑之长,融合了多民族文化,其“技术革新精益进、前驱不断再前驱”的精神,为中华文明注入了新的活力。景德镇的成就并非孤立,而是集南北制瓷技术之大成,将北方白瓷的纯净与南方青瓷的温润融为一体,创造出“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的青白瓷。宋真宗将其年号“景德”赐予这座小镇。来自北方和南方的工匠以及文人商贾,在此整合技术、审美和资源,形成了统一的产业体系,奠定了景德镇世界制瓷中心的地位。

景德镇的包容性体现在其发展过程中,从未走向封闭。元青花的出现便是明证,它融合了西亚进口的钴料与中国传统文化元素,成为文明交流互鉴的象征。景德镇工匠与波斯工匠合作,将外来纹样与中国传统题材相结合,创造出带有浓郁东方艺术气息的青花瓷,并对15至16世纪的欧洲绘画产生了影响,成为“中国风”的核心元素。这种包容性并非被动接纳,而是主动互鉴,在开放中实现文明的生长。

1701年,法国传教士殷弘绪将景德镇的制瓷工艺详细介绍到欧洲,对欧洲硬质瓷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景德镇瓷器深受欧洲贵族喜爱,工匠们按照客户要求烧制带有家族徽标的瓷器,这些中西合璧的“来样加工”产品,成为了中华文明与欧洲文明碰撞交融的物证。瓷器以其“日常”的特质,悄然融入世界人民的生活,让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产生共鸣。

如今的景德镇,从珠山御窑厂出发,沿昌江而行,可以遥想当年瓷器远销海外的盛况。作为世界文化遗产地,景德镇仍以制瓷为主导产业,吸引着来自5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6万多名“景漂”在此学习、创作、生活,将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融合,用窑火淬炼新的创意。

这座城市以其烈焰中铸就的精神特质——中华文明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成为了最生动、最可触摸的写照。景德镇正以瓷为媒,通过活态传承守护文脉,在守正创新中发展陶瓷产业,在开放包容中讲好中国故事,铺展一幅文化交流、文明互鉴的时代画卷。

东方制瓷的“机密”

景德镇蕴藏着东方制瓷的“机密”。市内珠山和东北部的高岭是重要的瓷业遗迹。珠山是明清御窑厂的遗存,见证了近500年的生产历史和管理制度。高岭地区拥有丰富的瓷土、瓷石矿遗址,是景德镇瓷都崛起的根基。元代,景德镇工匠创新性地引入麻仓山优质瓷土,首创“瓷石+高岭土”的二元配方,实现了瓷胎在大件、薄胎、高白度硬质瓷批量生产上的跨越。19世纪,德国地质学家李希霍芬将“高岭”音译为“Kaolin”,成为首个以中国地名命名的世界通用矿物术语。

一城瓷器半城窑

落马桥窑址的晚唐或五代时期青瓷碎片,将景德镇的人类活动追溯至不晚于9世纪。北宋晚期出土的青白釉瓷及窑具表明,当时瓷器生产已具规模。落马桥窑址作为年代最早的民窑,考古发现揭示了从北宋延续至当代的约900年民窑窑作传统,并通过产品、窑炉、燃料的变化,串联起景德镇窑业发展史。从北宋青白瓷到元代卵白釉、釉里红、青花,再到明清的各类彩瓷,落马桥窑场展现了持续的创新力。

“过手七十二,方克成器”

《天工开物》记载的“过手七十二”道工序,揭示了景德镇制瓷技艺的精微与革新。景德镇手工制瓷工艺高度专业化,分工细致,从原料处理到成品烧制,分为练泥、拉坯、利坯、绘画、施釉、烧窑六大流程,被誉为“世界上最早的工业化分工”。遗址显示,作坊功能分区清晰,空间利用高效,优化了生产流程,提高了效率。镇区内坯房、窑房、瓷行、颜料店等细分行业设施的功能形态,反映出高度集约化、专业化和标准化的生产体系。清代《陶冶图》系统记录了制瓷工序,并对外销画产生了影响,推动了西方瓷业的技术变革。

网红“碎碎鸭”

景德镇御窑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明成化素三彩鸭形香薰,由被有意打碎的瓷器碎片修复而成。这件“碎碎鸭”不仅造型独特,更是文化符号,衍生出多种文创产品,深受喜爱。

釉彩奇迹

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清乾隆各种釉彩大瓶,集17种釉彩于一身,被誉为“瓷母”。该瓶集汝、官、哥、龙泉窑等名窑风貌于一体,融合了青花、斗彩、粉彩、金彩等多种技法,并借鉴了掐丝珐琅、绿松石、金属器、漆器等工艺,体现了清代景德镇融汇中西工艺的特点。明清时期,景德镇广泛学习历代名窑工艺,并吸收外来文化影响,拓展了瓷器的艺术表现力。

技艺在心里

传统青花瓷制作技艺传承人孙立新分享了家族四代在景德镇守窑传艺的经历。他讲述了父亲的严厉教导和叔叔的鼓励,以及恩师的人生启迪。他认为,好作品要有精神内涵和文化意境,并从父亲画梅花的艺术感悟中体会到生命的倔强。他反思了自己年轻时的兴趣广泛,最终回归到专注于青花绘制。他看到女儿在大学学习陶瓷产品设计,认为孙家的窑火后继有人。景德镇的包容性吸引了众多“景漂”,大家在切磋技艺中共同进步。他正创作一幅青花长卷,描绘今日景德镇的时代肖像,以此作为申遗成功的礼物。他强调,景德镇的成就源于一代代人将手艺做到极致,只要真心喜爱并坚持,就能在此出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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